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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酒家】山里的太阳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4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下午,崭新的面包车司机刘经济刚慌慌地把山乡美女阿米亮送上床,两个人慌慌地还没做成事,阿米亮的丈夫黑牛哥就憨笑着推柴门而入。随即,他背上的包谷袋轰然落地,籽粒四散逃亡。三个尴尬人面面相对,空气紧张得似乎要凝固,更似乎马上要熊熊燃烧。

这天是一百公里外的县城半月一次的街天。从小到大从未到过县城、甚至连摩托车都没坐过的阿米亮做梦都想到外边的世界走一走,看一看。可小山村耸立在山坡上,视野里除了山还是山,太阳和月亮被大山雪藏,每当正午和深夜才会照耀生灵,其他时刻天空笼罩着透明的忧伤,人们都被云缠雾裹。一条小路蜿蜒在崇山峻岭里,千折百回,坎坷陡峭,处处凶险,牵绊着世代山里人的梦,总也飞不出去,也飞不起来。路自古在修,西汉时司马迁称它“蜀身毒道”,近代叫茶马古道,建国后人们开山凿石,一点点加宽,拉长。可沟壑太多,飞石太多,滑坡、泥石流太多,这条山里人的主动脉就时通时不通,好多人一辈子没下过山,没进过城。山田一片片挂在陡坡上,人们腰系着绳索飞荡劳作;大河阻隔,人们猿猱般溜索过江。商品社会来临,政府很着急:为经济,为民生。就花大力气再整修公路,据说还要铺柏油!山路上有了稀稀拉拉的车,政府的,派出所的,武警的,外面进来视察、考察的,还有疲惫的长途客车,都在艰难地蜗行蹒跚。有点头脑有点家底的山民开始购买拖拉机、微型货车拉货拉客,货箱里插花似的挤满乘客,摇摇欲坠地前行。要说乘车有多难?路边有人招手乘车未果,司机师傅往返一天回来一看,那招手的还在。

黑牛哥的小学同学刘经济两年前去山外沿海城市打工,考了驾照;老婆王桂花拖儿带女在乡里贩菜、卖凉粉,两口子头脑灵活,看准营运这条道,勒紧裤腰带又借了一些钱才买了一辆新崭崭的面包车,准备大干一番。一大早,刘经济穿戴一新,把车开到黑牛哥房子下面的公路边,喇叭按得山响,然后气壮山河地上坡敲开老同学的门,要接他俩去县城兜风。从前刘经济和黑牛哥一起追远近闻名的阿米亮,刘经济时常拿山外的花里胡哨的小商品贿赂,而黑牛哥不管刮风下雨,夜夜在山崖上整整唱了三年情歌。最终阿米亮拒绝了油滑的他,选择了憨厚勤劳的黑牛哥,这成为刘经济心中抹不去的痛。山里人拥有一张面包车,相当于城里人拥有宝马、奔驰,甚至等同于发展中国家发射了宇宙飞船。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,刘经济畸形的热情把黑牛哥夫妇打动了,黑牛哥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百五十块钱,让阿米亮进城开开心,买件像样的衣服。而他自己,还要上山收包谷。

阿米亮眼睛放光,脸儿红彤彤的,催眠了似的跟在刘经济屁股后面,胆怯得连车门都不会开关。车儿颠颠,车儿摇摇,在漫长的山道上刘经济激情飞扬,讲山外的花花世界,讲家乡的落后闭塞,讲自己的宏伟蓝图。说到后来,他甚至告诉阿米亮,自己准备把这张面包车装上电脑、螺旋桨,改造成黑鹰直升机,带她飞到北京、美国、昆明去做生意!引来阿米亮一阵接一阵的惊叹:“经济哥,你好有本事吔!”“经济哥,你懂得真多!”“经济哥……”刘经济看火候差不多了,“黑鹰直升机”果断地中途调头,猫捉鼠儿一般把阿米亮成功拿下。

黑牛哥朝阿米亮举起的大巴掌没舍得落下去,却重重地夯在自己胸口:“心爱的阿米亮啊,你的弩箭射穿了爱你人的心……”两颗热泪夺眶而出,也砸在阿米亮羞愧的心上。

黑牛哥抓小鸡似的提起衣衫不整的筛糠汉子:“刘经济,你粗鲁的柴刀割破了另一个男人的脸!”

刘经济哀求:“黑牛兄弟,饶了我,我愿意赔钱——杀牲祭鬼!”山里惩罚通奸,从前一是将当事男女扒光捆绑示众,二是由奸夫赔一条大肥猪,用麻绳从受害者二楼谷仓的房梁上吊上去,当着全村人祭告鬼神,然后众人分食。

黑牛哥眼睛里燃烧着酷烈的太阳,烤得刘经济忽冷忽热。

“我不做那些。”黑牛哥坚决地说:“我要你那辆夺走我妻子灵魂的车子!我要用它把我妻子的心追回来——”

刘经济如当头一棒,瘫在地上爬不起来了。

之后,两家的日子陷入令人窒息的漆黑里。两个家庭都仿佛遭了灭顶之灾,生活停顿,痛苦像荒草般蔓延覆盖。两对枕边人彻夜睁着眼睛,像蜡烛燃尽的空芯。心跳若有若无,情感天塌地陷……

村长来的时候,黑牛哥正专注地蹲在车子前头研究这个铁壳魔鬼。他想尽办法,却不能使它跑动、上路,它无声地抵赖着,抗拒着,嗤笑着面前这个笨蛋、可怜人。村长咳嗽一声,说:“黑牛,这个车子嘛……国家的政策……”

黑牛哥站起来,狠狠踢了轮胎一脚,说:“村长,刘经济给你送礼了吧?”村长一缩脖,讪讪地去了。

乡长来的时候,黑牛哥正瞪着一纸发黄的拖拉机驾驶证生闷气。他刚从镇交警队回来。他找出从前给供销社开拖拉机翻车去世的父亲的古董驾驶证,请教队长这个能不能让面包车上路,一屋子交警惊得帽子都飞起来,队长惊叹:“啊!1971年!那时我还没生出来呢……”

乡长和风细雨地说:“黑牛啊,你的心情我们理解。刘经济触犯了什么法律,政府就用什么法律处理他,但是你不能私自扣留人家的致富工具……”

黑牛哥用力把那张发黄的驾驶证撕个稀巴烂,瓮声瓮气地回敬道:“乡长,要是你媳妇被人那个了,你怎么办?”乡长红着脸在村民的哄笑声中离开了。

乡法庭一伙人出现的时候,两个买二手车的正用天文数字跟黑牛哥砍价,一个叫“一万五”,一个叫“二万”!眼巴巴地瞅着黑牛哥答应。衣衫破旧的黑牛哥沉默摇头,最后说:“我要研究它,制服它,不卖。”车贩子失望地走了。

庭长说:“黑牛同志,现在我们来调查、调解你和刘经济的矛盾纠纷……”

黑牛哥拿起柴刀扁担要上山,撂下句“冬天和夏天能一起来吗?天和地能合一块吗?豺狼和羊能做朋友吗”?庭长他们无奈地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没了章程。

中秋节清晨,一个剽悍的女人揪着刘经济的耳朵在黑牛哥门前嚷嚷,围了一大群看客。

“死黑牛,你这个杀人犯,你出来;阿米亮,你个骚狐狸精,有种你出来!”王桂花颤着布袋奶在跳脚,每跳一次,折磨得黑鬼似的刘经济就被动地跟着跳一次。

黑牛哥出来了。王桂花冲上前大喊大叫:“今天倒要说说清楚,你凭啥白抢俺家的车子!”黑牛不理她,对刘经济说:“你还敢来!”

刘经济哭咧咧的,半哈着腰央求:“黑牛兄弟,那是俺的全部家当呀!我老婆做小生意挣的、我打工的工资,还有卖牛的钱,还有跟别人借的……我还有两个娃娃,我不是人呀!”他像破产的企业家似的,抱着脑袋蹲到地上。

阿米亮低着脑袋干呕着刚从屋里出来,王桂花呼地窜上去,又撕又骂:“你这个不下蛋的鸡、骚狐狸!你咋恁值钱,睡你一次就要别人一张车!”

黑牛哥拎起她丢到一边。王桂花裤子一脱,又踉跄着冲上来,大叫:“来,黑牛!睡我一次,把车还回来……”在村人的哄笑声中,刘经济跳起来一脚将她踹倒,夫妻抱头痛哭起来。

阿米亮面色苍白,哀怜地望着黑牛哥。黑牛哥固执地仰望无穷无尽缠绕的群山,面色难看。刘经济两口子哭够了,在众人注视下,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回走。

突然,黑牛哥威严地喝道:“站住!”他们一震,站住了。

黑牛哥一挥手,“嗖”地将那把车钥匙扔到他们脚下,说:“开上你们的车,走吧!”

夜里,月亮很大,很圆,把木板房照得很亮。饭桌上摆着两块月饼,两人直直坐着,谁也没有吃。

黑牛哥怜惜地看着阿米亮,说:“你这么美,这么善良。选择了我,这些年,苦了你了……”阿米亮轻轻摇头,美丽的面庞却在月光下蜿蜒着一条泪水的溪流。

“阿米亮,明天我就要走出大山,到繁华的地方去,到文明的世界里去。阿米亮,你还会爱我吗?”他忐忑地注视着她。她重重点头,泪水像露珠一样洒满月下的山河。

“黑牛哥……”她满腹惆怅地叫了一声。

黑牛哥捧着她明月般的面庞,柔声说:“贫穷夺走了我们的灵魂。千百年了,我们再也不能这样没有尊严地活了。如果不改变,我也早晚会失去你……再粗的芭蕉也不能做柱子,再美丽的云彩也不能做被盖。猎狗学撵山,好汉学知识,总有一天我会开着一辆属于我们自己的汽车,带你周游全世界!”

两个人倚门相拥,久久交融在如水的月光里。

起风了,明月上挂上一缕薄云。山中的秋夜凉冷起来。

“黑牛哥,我肚子里……有了。”许久,阿米亮幽幽地说。

黑牛哥像又中了一箭,身体一颤!

黎明来临,这个倔强的汉子毅然背起简单的行囊,踏着漫天风露,行走在前不见头、后不见尾的弯弯山道上,也一步步踏疼了阿米亮长长的潮湿的目光……

两年后的中秋月下,满山翠碧,遍岭金黄。阿米亮背着太阳一样明亮的女儿,伫立在山腰漆黑平展的柏油公路边,朝着远方痴痴凝望。无数的人儿走出去了,无数的人儿又回来了,而她的心上人却像一滴水遗失在大海里,没有来过一封信,也没有来过一个电话。然而,阿米亮仍然坚信,仍然期待,仍然追寻。山路虽长,却连着两颗心;人海虽大,却感受到彼此的渴望。爱残缺了,可以重新缝补;中秋过去,来年依然月明。

灯光一闪,一辆车子无声地停在她的身边。王桂花捧着月饼钻出来,后面跟着那个冤家刘经济。王桂花脸上堆着笑:“妹妹,团圆节了,姐来看看你们娘俩——黑牛兄弟还没消息吗?”

阿米亮昂起脸,不看他们。

王桂花急切地说:“妹妹,那车子,我想告诉你们,我们愿意赔,真的!”

阿米亮不说话,微微摇了摇头。他们只好走了。

阿米亮轻轻出了口气,又眺望向空荡荡的远方。孩子睡熟了,她只好盈盈地往家走,一边牵挂地回头望。进了家,在注满月光的床榻上放好孩子,她女神般静静坐了一会儿,端详着孩子的甜蜜的小脸,倾听着孩子柔美的呼吸,她满心欢喜,轻轻挨着孩子躺下来。然后,她睡熟了。在梦里,她和他沿着弯弯的没有尽头的山路欢笑、奔跑,共同托举着一轮冉冉升起的鲜红温暖的太阳——

那是他们自己的太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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